博士敲了敲宿舍門的金屬外皮。從屋子里傳來有些慵懶的喊聲。

“沒鎖，進(jìn)來吧?！?/p>

門是滑動打開的。博士用手指頭勾住凹進(jìn)去的門把手，使勁往一邊拉。地下的滑輪“沙沙”地蹭了蹭鑲在地板里的滑軌，勉強(qiáng)動了一點(diǎn)，就倔強(qiáng)地停在了那里。

【資料圖】

他把另一只手也加上，再次用力。突然，門像被清掉了障礙，“唰”地朝一邊滑開了。博士站立不穩(wěn)，向著用力的方向倒下去，直到腰被某人摟住。

拉普蘭德那白色毛發(fā)的魯珀腦袋占據(jù)了視野。

“嗨，你這都打不開！小兔子說對了一件事，你該鍛煉了?！?/p>

博士保持著這個奇怪的姿勢，顯得不知所措。拉普蘭德被逗笑了，雪白的尖牙從嘴角伸出來。又保持了一秒鐘，才小心地像扶正以一尊大號模型一樣，把他重新立起來。

博士站定，大喘了一口氣，靠在門邊，開始問這問那。

“你這個門怎么回事??？你看這個導(dǎo)軌，都銹成這樣了。工程部沒派人定期保養(yǎng)？”

“派了啊。只是他跑的太快了?！?/p>

“跑得快......什么意思？”

“敲一下就跑了唄，我都來不及開門?！?/p>

“他們肯定派的是杰弗遜，那個沃爾帕新人。他肯定覺得你特可怕，不想給你修，敲門就是意思一下。下次我叫他們派祖瑪瑪過來?！?/p>

“哎呦，別??！我還想欣賞一下來的人被這破門困擾的場景呢?！?/p>

“你啊你......”

博士說了半天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白狼只在胸前裹了幾條白布，套著幾乎是內(nèi)褲大小的短褲。披頭散發(fā)的，幾乎是一絲不掛。他趕緊把頭扭過去。

拉普蘭德吃吃地笑起來。

“怎么，你害羞啦？”

“沒有......我都看了多少回了?！?/p>

“還說沒有，讓我看看！”

她說著就要撲上來。博士用一只胳膊的胳膊肘擋住眼睛，另一只胳膊放在身前。

“且慢！你可以讓我看，但你不能給誰看都這樣吧?！?/p>
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
“今天帶你出去遛遛彎。你不是一直念叨，治礦石病太無聊，想出去嗎？我給你記著呢，這次外出申請都批好了?！?/p>

“去哪遛彎？”

“濱南。哦，你不關(guān)注這個，咱們剛在炎國靠岸了，那邊正好有節(jié)日。我這不是想著入鄉(xiāng)隨俗嘛?！?/p>

“炎國？我沒去過，那還真是有點(diǎn)意思。我去換衣服，你等著嗷?！?/p>

門在她后面“砰”地發(fā)出巨響，關(guān)上了。

博士聽到聲響，這才把手臂從眼前拿開，在門前等著。不一會兒，又是一陣動靜，她就穿著那身萬年不變的大衣，大搖大擺地走出來。

博士把雙臂環(huán)抱在胸前，一副不贊同的樣子。

“你就穿這身去旅游啊?！?/p>

“這身很好啊。我要是穿著禮服去炎國玩，也不合適吧。”

“說的也是。”

“而且，別老教訓(xùn)我。你不覺得自己該做點(diǎn)什么嗎？”

“做什么？”

“女孩子穿著平常的衣服出門，是要你出去給換一件兒?！?/p>

博士愣了一下，然后一拍腦門，笑了出來。

“啊，對，對！看來是我木頭了。不過逛街本來就是要買買買的?！?/p>

“可別怪我掏空你的錢包啦?！?/p>

“哈，別看你平時(shí)那么隨便，一出去玩講究倒不少?！?/p>

拉普蘭德湊過來，用食指點(diǎn)著博士面罩上嘴的地方。

“小心說話。我可是只在‘你’面前這么講究，你應(yīng)該感到榮幸才對?！?/p>

他們登上濱南的土地時(shí)，已經(jīng)是傍晚。那一天是炎國的乞巧節(jié)，傳說中每年一度的，鵲橋會仙子的日子。青年的男女們兩兩一對，穿著鮮艷的的寬松袍子和裙子，在發(fā)黑的青石鋪就的路面上溜達(dá)。

濱南是炎國的著名水鄉(xiāng)。一百米就建一座石橋，兩三個坊間必有一條小河。潮濕的石頭縫里爬滿了苔蘚，漫到磚面上，弄得晴天也十分濕滑。平時(shí)在那里走夜路，須得處處小心腳下。

但節(jié)日當(dāng)前，街上到處都是小攤位，掛滿了紅黃燈籠，環(huán)境便亮堂了許多。有的是投針驗(yàn)巧的，有的是對對的，還有不收錢的，純粹用來拜織女的攤子。

書香門第的院子里還會曬衣曬書，曬不下就曬到街上來。一排排的書掛在晾衣繩上，像一群古怪的大鳥，別有一番趣味。

博士小心地在被占得所剩無幾的路面穿行著。拉普蘭德也不去光臨某個鋪位，也不和人聊天，只是輕盈地走在前面，左看看，右看看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不走了，停在一處大門前。博士氣喘吁吁地跟上來，看到大門前的招牌，呆住了。

“你是怎么......”博士驚詫地問道。

拉普蘭德看了他幾秒，然后仰起頭，爆發(fā)出一陣大笑。

“哈哈哈哈哈！你也太不經(jīng)考驗(yàn)了！我還沒拿準(zhǔn)呢，你就給我確認(rèn)了?！?/p>

“不是......”

“你真好拿捏。你送別人禮物，從來都是量身定制的，我就猜，你大概是不會給我買成衣了。那就得早聯(lián)系店鋪定做，所以你知道該去哪兒，不是來逛街的。這不，我在你前面走，遇到的第一家就是了?！?/p>

“你這是出來玩，還是來猜謎的？”

“哦，博士，炎國的這個節(jié)日，猜謎是老傳統(tǒng)。別看我，我在龍門呆過啊，多少知道帶點(diǎn)。你博學(xué)多才，不知道嗎？”

“真沒意思，驚喜是雙向的。我想給你驚喜，也想看你受到驚喜的樣子?！?/p>

拉普蘭德眨巴眨巴眼睛，做出一個鬼臉。

“那真對不起嘍~”

“真拿你沒辦法......”

鋪面里只有一盞燈泡照明，比外面還暗上許多。節(jié)日放假，還穿著粗布長褂的賬房正苦著臉，趴在柜上，盯著攤在桌上的賬本。聽到博士開門，他抬起頭，扶了扶戴著的大圓眼鏡，立馬換了副笑臉。

“哎，這不是博士嗎！近來可好?。俊?/p>

博士禮貌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用不太正宗的濱南方言回應(yīng)。

“好?！?/p>

“家里.......哦，公司里好嗎？”

“好。我的東西做好了嗎？希望你們家掌柜的不會忘記我?guī)湍銈兗业哪屈c(diǎn)小忙，把號碼往前排了?！?/p>

“他可不覺得那是小忙。要不是您堅(jiān)持，他一定給您免......”

“那就不必了，把東西拿上來吧。”

“好嘞！”

賬房邁著小步，從角落里的一處小門走到墻后頭去。不一會兒，他拎著一個布袋子出來了。

博士接過袋子，遞給拉普蘭德。

賬房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，指著墻角的另一扇門，清咳一聲，說：“這位美麗的小姐，更衣室在那邊?！?/p>

拉普蘭德從袋子里拎出幾件折疊的衣服，里看看外看看，又狡黠地朝博士笑笑。然后一個閃身，換衣服去了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翩翩地走出來。

拉普蘭德著炎國女性中衣，完全變了樣子。上身是一件主色為白色的襯衣，衣襟是深灰色，以鮮艷的紅色收邊，從領(lǐng)口一直貫穿到纏著金絲的腰帶里。下擺則經(jīng)過改良，以仿旗袍式的三片黑藍(lán)色布料取代襯裙，卷到腰帶里，其間隱約露出大腿的完美曲線。

只是，那大腿間的黑色結(jié)晶經(jīng)這么一襯，又更明顯了些......

看博士呆在那里，拉普蘭德伸出手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“喂？喂！”

博士搖搖腦袋，趕忙應(yīng)聲。

“哦！”

她看他回過神來，學(xué)著炎國舞者的樣子，轉(zhuǎn)了一圈。柔順的藍(lán)色絲綢在身側(cè)飄舞起來，滑溜的光澤從最底下一直閃到腰間，如一陣微風(fēng)中的波濤，沉默而又不乏情緒。紅色的線條從上身一直貫穿到下身，又仿佛像這位昔日殺手留下的，美麗而又恐怖的痕跡。

要不是知道對方不會瞬間移動的源石技藝，博士絕不會懷疑，這和剛才那是是兩位完全不同的干員。

“好看不？”

“當(dāng)然好看！”

“也不至于自己買的都這么驚訝吧?！?/p>

“這是我托熟人做的，絕對專業(yè)貼身。但我就告訴了他們大致的要求，直到你穿上之前，我都不知道這身到底什么樣。喜歡不？”

“那布鞋有點(diǎn)不方便。”

博士看向拉普蘭德的腳下。在看到那雙老舊的黑靴子后，他失聲笑了出來。

“你這不搭?。　?/p>

“首先得看我舒不舒服。你這上身我挺滿意，不影響活動。鞋就算了吧?！?/p>

“你怎么跟老陳似的，關(guān)注點(diǎn)在這里......”

“別管這個了。再出去溜溜吧？”

“好......”

拉普蘭德像條小蛇一般纏過來，一下子就挽住了博士的胳膊。二人一起離開裁縫鋪，留下孤獨(dú)的賬房一人黯然神傷。

不過一會兒，街上的人已經(jīng)少了許多，都回去睡覺了。畢竟，在這個平時(shí)很勤奮的城市，第二天并不放假。

放眼整條街道，突兀的元素只剩下一位裹的嚴(yán)實(shí)的學(xué)者，還有穿著一身炎國服飾的敘拉古打手了。在已然黑下來的青石路上，他們就這么靜靜地走著，走著。直到完全黑燈瞎火，只剩下彼此而已。

很快，除了永恒的流水聲，只能聽到腳踩在苔蘚上的聲音了。

逛到一間旅社門前，他們很自然地辦了入住。然后是一人坐在一張單人床上，就像以前的無數(shù)夜晚一樣，許久無言。

也是如常，博士先開了口。

“開心嗎？這么久沒出來了?！?/p>

拉普蘭德歪過頭，微笑地看著他。

“你猜？”

“我猜你開心?！?/p>

“你猜什么，我就是什么?！?/p>

“又說這種怪話。喜歡這件衣服嗎？”

“你喜歡嗎？”

“好好聊天?！?/p>

“說真的，你喜歡嗎？我穿上它？”

“......喜歡?！?/p>

“看吧，你定做的是你喜歡的衣服，不是我喜歡的衣服?！?/p>

“我沒那個意思......”

拉普蘭德突然站起來，快步走到博士身前，岔開兩腿，一屁股坐在博士的膝上。她瞇起眼睛，盯著那漆黑的面罩。

被白色紡布包裹住的胸脯挨上了黑外套，雪白的大腿從下擺的縫隙里伸出來，跨在博士的一側(cè)。她抬起修長的手指，伸出尖指甲，在外套的表面慢慢地畫著圈兒。

“你誤會了。我是說，你想要自己驚喜，于是你不問我的意見，是想把我弄成你想要的樣子?！?/p>

博士感覺到，有一股氣血直往腦門上沖。口水不住地從嘴里冒出來，經(jīng)過幾乎哽住的喉嚨，奔著肚子里跑。心臟當(dāng)然是跟全速運(yùn)轉(zhuǎn)的引擎一樣，瘋狂的跳動起來，試圖給那快宕機(jī)的大腦多供點(diǎn)血。

除了這三樣，他的全身就只有嘴在哆嗦了。

“沒沒沒沒沒......”

“想占有我？想把我弄成你喜歡的樣子？”

“沒有！”

“還瞎說！”

“好吧......就算我想，我也沒逼你干啥！”

“你已經(jīng)這么做了。你沒問我的意見，就按你的想法打扮我?！?/p>

“我想給你驚喜，怎么問你？！”

“知道你想給我驚喜，我知道?？烧l讓你什么都沒提，哪怕旁敲側(cè)擊地打探一下呢？”

“你平時(shí)哪有那閑情逸致？你可是個病人，說的話都記不住?！?/p>

“我是病人，那你就更該關(guān)心一下我的感受了?！?/p>

“你，你怎么不講理??？”

拉普蘭德把臉湊得更近，濕熱的哈氣撲面而來。她自己的眼神也逐漸變得迷離起來，動作卻變得更加狂野。

“哈，你總算說對了一句。我的好博士，我今天不是來講理的。乞巧節(jié)，‘鵲橋會仙子’。我們今天過了幾座橋了？”

“這誰記得??！”

“既然過了橋，我們就都不是來這個地方講理的，對吧......”

博士聽到這話，沒再說什么。他被動地放松了全身，任憑身上的白狼一邊把他按倒，一邊伸出狼爪，把那昂貴的定制衣物撕的粉碎。

就算只有這一晚，做我意料之外的事吧。

我的愛人，我的叛徒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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